作者:佚名
主角:傅文川,宋真真,张绪,柳吱雯
分类:短故事
2024-08-17 12:12
第1章 1
和傅文川结婚的一周年,我被他亲手送进了监狱。
我记得他对我说,“宋真真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进监狱的第二年我才知道,傅文川的助理每隔两个月就会来打听我的消息。
这天,他照常向傅文川报备,“夫人在里面过得还行,没有被人刻意刁难。”
骗人。
我明明已经死了。
01
听到张绪向傅文川报备的消息是有关于我的时候,我愣住了。
我一直以为他不在意我,没成想他也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打听我的消息,是在弥补吗?
我低声冷笑的同时,听到张绪说了我的近况,“夫人在监狱里照常,没有什么变化,也没有人刻意刁难她。”
没想到有一天,堂堂傅大总裁的消息也会出错。
什么照常,什么没变化,什么没被人刁难,我明明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。
02
我和傅文川,是在学校里认识的,他帅气的面容,很快就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喜欢的种子在心中悄悄种下,在不知不觉中生出萌芽。
等我考到和他相同的学校时,我才知道他有了女朋友,不知是不是天公作美,他们观念不合,女方选择出国后他们就分了手,那时很多人在追傅文川,但只有我追到手了,大抵是因为我比较死皮赖脸。
和他在一起之后,周边常常传来将我和他前女友攀比的言论,我不在意,对我来说,前任就是过去式,我们要看的是未来。
结婚没多久,这句话就被打脸了。
柳吱雯回来那天,傅文川的身上多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香水味,这个味道我曾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,擦肩而过时闻到过。
他和柳吱雯见面了,这是我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。
我没有像泼妇一样质问,和傅文川在一起这么久以来,我对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,婚内出轨,他是不会做的,对他过于信任,所以在柳吱雯在我雷区不断蹦跶的时候,我都没管过她。
直到她拿着她和傅文川的不雅照找到我,以此威胁,“明天你不来,我只能将这张照片曝光了。”
我纠结了很久,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傅文川我赴约了,也是这个决定,成为了我这辈子最为后悔的决定。
和柳吱雯刚见面还是好好的,接着她就带着我去了偏僻的地方,这个时候我才知道,柳吱雯回国的原因:欠了一笔巨款。
她想将我送给她的债主,她将我迷晕前大言不惭地说,“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现,这件事对傅文川来说就是小事一桩。”
好在我对她有所防备,装晕的同时,还拿出了自己备好的刀,我狼狈地到处躲,不知躲了多久,走到海边就见到了被人糟蹋了的柳吱雯。
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,一跃而下,然后被海水吞噬。
这场闹剧等我的不是安慰,而是警局。
傅文川来时,没有看我一眼,径直去看了柳吱雯的尸体,她在海水中泡得有些久,以至于身上很多线索都没了,警察根据现场搜查到的手机,将我定为嫌疑人,我解释了很多遍,没有一个人相信我。
结婚一周年那天,傅文川来看我了,准确的来说,是来给我递起诉书的。
他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,变得十分正经,“柳家要起诉你。”
“那你呢,你怎么想?”
我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,等待着他的回答,可我等了很久,都没等到,我笑着笑着就哭了,“傅文川,我以为这么久了我能够焐热你的心,现在我才发现,你没有心。”
我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探望,唯一的诉求就是和傅文川离婚,只不过这件事直到我死都没能如愿。
我在监狱待了两年,身体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了,比起刚被送进来那天,我的求生意识愈发地弱了。
出狱倒计时第一百八十五天,我被人围在角落殴打致死。
03
我以为我的死是解脱,谁知道我死后还被捆绑在傅文川身边。
是不是老天爷都觉得我死得太冤了,可让我彻底消失才是我的补偿才对。
张绪结束报告就走了出去,留傅文川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处理文件,我尝试过离他远点,但只要超过一定距离我就会被弹回来,我无奈地叹口气,自己坐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。
我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傅文川的身上,因为我发现他总是走神,这不,我刚说完他就丢下自己手中的笔,整个人靠在椅子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总裁也是可以分心的吗?
随即,他拿出被他丢在一边的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你好,这里是江城监狱,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吗?”
听到这个声音,我的身体下意识绷紧,原因无他,我在监狱中听过太多这种声音了,每当我和别人起冲突,我的身上有明显伤痕的时候,都会出现这么个声音来制裁我。
我一开始是反抗过的,可我发现不只一个人这么对我,我彻底放弃了。
这个监狱里我遭受的所有的一切,都是被人打点好的,现在看来那个人并不是傅文川,那么会是谁呢?
这个答案不得而知。
傅文川想了好一会,最终还是开口,“我想问问宋真真现在接受探望吗?”
那边安静了几秒,才给出答案,“这边帮你联系过本人了,她还是不愿意被人探望,不好意思啊,我们是坚决维护她们的权益的,她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这话说得真冠冕堂皇,偏偏傅文川还信了。
我忍不住吐槽。
“真不知道你这总裁怎么当的,一点防备心都没,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?”
破天荒地愿意同他说话,可惜,他听不见。
我是恨过傅文川的,至少在我刚进监狱的时候,我恨不得他去死,之后大抵是因为在监狱过得太苦了,我连恨都恨不起来,对于那时的我来说,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
结果,我还是死在了那个见不得光的监狱里。
失落的情绪被突然起身的傅文川打断,他拿起自己披在椅子上的外套,对着张绪说,“联系老许,送我去一趟监狱。”
张绪傻了眼,但也很快照做。
其实不只是张绪傻了,我也傻了,我前面刚吐槽完他,结果现在就告诉我他要自己亲自去一趟,这变得也太快了。
不过比起这些,我更在意的是,傅文川会不会发现我的死。
04
死后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,只要我想我就能立马出现在傅文川身边,哪怕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,下一秒我就能坐到了傅文川身旁的空位上。
我看着他望向窗外的风景,默不作声。
就在我以为傅文川不会再说话时,他看了眼坐在副驾的张绪,有些别扭地问了句,“我要是主动去,你说她会不会愿意见我?”
我伸懒腰的手停在半空中,有些不可置信地撇了傅文川一眼,他不会是假的傅文川吧?
被人上身了?
张绪跟了他很久,不是看他表情做事的助理,面对他的问题自然而然地说实话,“估计不太可能。”
听到这句话的傅文川,眼底的光很明显地黯淡下来。
傅文川听出了张绪的言外之意,有些心不在焉地说。
“可她做错了事,受罚不是应该的吗?”
如果说听到傅文川上一句话,我会有些许动容,那么现在这句话,就是他再度将我打回了地狱。
傅文川从未相信过我。
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,我在他眼里居然会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,甚至会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去伤害一个同为女性的人,两年了,哪怕他用心地去查一查,当年的事他不可能发现不了漏洞。
要不是我走不了,不然我真不想见到傅文川这个人。
05
老许开得稳当,很快就到了监狱,里头的人哪怕不认得傅文川这个人,看到这辆车也知道来者不凡。
很快他们就一拥而上,“请问您来找谁的。”
此话一出,傅文川就皱了皱眉,身后的张绪感受到了傅文川的不耐,上前诉说来由,“我们是来探望宋真真,宋小姐的。”
听到我的名字,先前笑脸相迎的几个人僵住了,还有些慌乱。
“这个,这个宋真真没记错的话,她是不接受探望的,你们白跑一趟了。”
我双手抱胸,明明这群人是在围绕我为话题,我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看戏。
张绪走到一边,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,说了好一会后才回到狱警身前,点开了免提,对面的声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传了出来。
“我是这片的负责人,傅先生要是真想看,宋小姐又不想被探望的话,可以安排傅先生单方面见她。”
先前那么热情的几人,现在恨不得扇自己巴掌,他们大抵是知道我死了,所以现在有些无措,上头又发了话,只能硬着头皮带傅文川进去。
他们走在前,傅文川走在后,我清晰地看到傅文川无从安放的手,他,是在紧张。
说起来我们也两年没见了,不知道他知道我死的那一刻,会是什么表情呢,后悔吗?
我其实还挺想看的。
狱警带着他往我这两年以来住的地方走,每走一步傅文川就攥紧自己的手一分,我知道,这是他受不了这里环境的动作。
他只走了几步,我可是在这度过了两年。
狱警其实已经走很慢了,不过碍于我被关的地方实在太近了,现在也到了,他们颤颤巍巍地拿出钥匙,想要打开那个小窗口让傅文川看到我。
钥匙他们找了好一会,都没找到。
傅文川没了耐心,“快点。”
我选了一个最佳位置,只要小窗一打开,我就能清楚地看到傅文川的表情,狱警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孔中,还没来得及做接下来的动作,就被人打断。
“傅总啊,真是不好意思,我们要是知道您来,就会先安排好了。”
来的人穿着和在开门的狱警不一,我记得他,是监狱长——许凡盛,他伸出手和傅文川打招呼,傅文川当作没看到,任由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。
傅文川眯着眼问他,“什么意思?”
他伸出手就有人递上一叠纸,他边递给傅文川边说,“宋小姐按照规定和其他人在另一个地方,这个地方属于机密不能探望,我们这也不好给你安排。”
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一样。
我走上前,仔细看了看他给傅文川的名单,上面确实有我的名字,除此之外,都是一些欺凌过我的、帮助过我的人,看来他们就是打算瞒着我死的这件事,连这种造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。
可谎言终究是谎言,是纸就包不住火。
傅文川将这几张资料唰的一下砸在他的脸上,他也只是闭着眼,没敢反抗。
“少给我这些字面上的东西,我要确认的是她这个人,她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要见到他。”
话毕,傅文川径直离开。
许凡盛整个人弯着腰,脸黑得不行,我想起我进监狱的那段日子,只要是有关于我的事,他都可以装作没看到,我闹起来的那天,他当着全体狱友的面,将我的手指踩在脚下,恶狠狠地说,“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,在这里,没有人会惯着你。”
我气不过踹了他一脚,“狐假虎威,活该!”
他感受不到疼,我也是。
06
傅文川走得过快,我们之间有了些距离,于是我自己动都没动,就到了他身边。
他单手插着兜,说的话有些急,“把那年从柳吱雯手机里备份的证据、监控都给我送到办公室,还有,查监狱长这些年银行流水。”
“好。”
张绪能做他助理这么多年,不是没有道理的,傅文川命令才下没多久,张绪就准备好了。
回公司的路上,傅文川都是一个焦虑的状态,他总觉得,宋真真出事了。
当然,他心里的想法我是不知道的,在我看来就是觉得他被堵在门外,纯粹有些不爽罢了。
我现在好奇的是傅文川口中的证据。
傅文川一到公司,就快步走进办公室,还勒令所有人没他的允许不准靠近那块区域。
他一坐下就拿出了那个录音,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些羞耻的声音。
“滚开,别碰我,滚啊。”
“嗯,啊啊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冒出来,“你嘴挺硬,身体倒是挺诚实的。”
画风一转,传来的都是柳吱雯的哭声,她哭了很久,最后咬着牙,“宋真真,我恨你,我恨死你了。”
“我的清白就这样被你毁了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!”
……
最后一段的背景音全都是海浪声,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和柳吱雯的对话。
她哭着说,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傅文川,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,宋真真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
“柳吱雯,都到这种程度了,你就别装了行不行。”
这段录音我是没听过的。
当时的我以为她在斥责我没有把她从那个人身边救出来,我不是圣母,那天我差点被她害得失去贞洁,没心情跟她耗,却没想到这么一句话,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的凶手。
他听了一遍又一遍,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有什么癖好。
我有些烦,想把那支录音笔丢出去,可我什么都做不了,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狂怒的感受。
不是愧对柳吱雯听着心虚,是恶心,这个声音就好像我的催命符,将我送进监狱,让我死在监狱,到现在我成了鬼魂都躲不掉。
我双手叉着腰,朝着傅文川大喊,“你是不是有病,这个听了有什么用?”
“傅文川你这副装作在乎我的样子,只会让我觉得下头你知道吗?”
我说了好多好不听的话,可他什么也听不见。
我还想再说什么,张绪就带着资料进来了,他将查出来的东西递给他,嘴上说着,“许凡盛的银行流水账,表面上是没什么稀奇的,往深了看我就发现了些东西。”
傅文川看了他一眼,冷冷地说道,“废话少说。”
他咳了好几声,“许凡盛作为监狱长,工资应该不低,按照常理来说男方应该给家里打点钱,可他们不一样,他们家,是他老婆给他打钱,每个月虽说金额不大,但累计起来还是笔不小的数目。”
他也不卖关子继续说,“发觉这个点不对劲后,我就浅浅查了一下他老婆那边的资金,你知道都是谁给她转的吗?入驻国外的那个顾氏集团!”
听到“顾氏集团”这四个字,傅文川就抬起了头。
我跑到傅文川的身边,细细地看了看那叠资料,资料上的照片,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?
傅文川将资料丢在桌上,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问张绪,“明天下午,我要见到他。”
我的眼神落在那叠资料上,不是错觉,我是真的见过那张集团照,可我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看到的。
我正苦恼着,就看到傅文川莫名双手合十,虔诚许愿。
“我愿用我十年的生命,换宋真真无事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整个办公室都是安静的,因此我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,扑通扑通。
我听到他愿望的那一刻,身体的血液瞬间凝固,好怪,他真的好怪。
现在的傅文川,不是我认识的傅文川,至少在我的印象里,我们之间的婚姻是那种彬彬有礼、互不干预的婚姻,我从未看过他这副在意我的模样。
我总觉得我忘了很多事,每当我想到这个点,脑海里就一片空白,就好像在告诉我,那些记忆就是我应该忘掉的,那段记忆就是我不应该想起来的。
傅文川,我们,到底是什么样的呢?
第2章 2
傅文川去见顾氏董事长的那天,我照例跟着,他手上拿了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。
他一坐下对面的人就放下手中的咖啡,对着他笑,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般问好,“你来了。”
不过,傅文川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。
他跷着脚,懒懒散散的,但说出来的话攻击性十足,“为什么?”
“当初我们说好了,我亲手将她送进去,这件事就算过去,你的手伸到监狱里去是什么意思?”
把玩自己手指的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傅文川,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种交易,此刻的他正在同这位顾总据理力争。
他笑着拉近自己和傅文川的距离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往外蹦。
“你说,一个被糟蹋到死的女人,和一个被送进监狱的女人,有可比性吗?或者说,你真觉得她进监狱之后,就可以安然无恙吗?”
“更何况,你还用了你的手段减少了年限。”
傅文川的心一紧,不顾场合地抓住他的衣领,声线还有些颤抖,“顾童,你到底把她怎么了?”
他的地位似乎与傅文川势均力敌,也有可能比傅文川更高一筹,毕竟,能在傅文川面前这么淡定的人,我真没见到几个。
他慢慢掰开傅文川的手,有些好笑地说。
“傅总,她这种连父母都放弃的人,不值得你这么生气吧,还有这话你不应该问你自己吗,两年以来你但凡深究一下,她都不会变成这样,是你将她丢进深渊,是你害死了她。”
我想过很多种傅文川知道我死的场面,唯独没想过这种。
傅文川像疯了一样,将顾童按在椅子上,往他脸上打了一拳又一拳,店里的人反应过来,有的跑开,有的看戏,还有的报了警。
聚众掐架不是傅文川能做的事。
我想拉开傅文川,可我的手还是穿过了他,“傅文川,你别打了,傅文川!”
“你们上啊,上去拦住他们啊,你们为什么都不动?”
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,也没人打算帮忙。
好在张绪来得及时,一把拉着傅文川往外带,前一秒吵吵闹闹的咖啡厅,源头没了也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我知道傅文川没走远,因为我还站在原地。
顾童此刻嘴角通红,脸颊还带了些伤,看起来特别狼狈,他像个没事人一样,扯着伤口在笑。
我缓缓蹲下,正视着他的眼,可他看不到我。
我想起了一些东西,一些我死后就遗忘的东西。
我确实见过顾氏的大楼,就连顾童这个人我也见过,是在柳吱雯的手机里,意外看到的,我还想起了,自己被父母抛弃的那天,一如今天的场面一样。
人人都指责我,只有我一个人孤立无援。
刚刚那幕,就像我身临其境回到那天一样,而我想守护的,不过是当时的自己。
那天的爸妈,破天荒地抚摸我的头发,柔声地对我说,“做错了事咱得认,犯了法咱得进去。”
“等你出来,爸妈会养你的,你乖乖地进去,别让我们家难做,也别让你弟弟蒙羞。”
所谓的难做、蒙羞,都是他们心安理得地放弃我的借口。
那段时间的我,总会给自己洗脑,亲生父母都放弃你了,傅文川放弃你也是应该的。
洗到我自己都忘了,我明明什么都没做。
后来,这段记忆带给我的只有痛苦,痛苦到我选择性地忘记了这段记忆,将所有的恨都发泄在傅文川的身上。
再后来,被折磨得多了,连恨都恨不起来了。
记忆复苏,我再次体会到了,被全世界抛弃的感受。
08
顾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,自顾自地拿出手机,熟练地打开相册,摸着她的照片,“你看到了一定会开心吧。”
害死我的凶手就在我眼前,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,我对顾童这个仇人甚至都没什么想要他付出代价的执念。
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顾童,我只觉得他可怜。
为了一个从未将他放在心上的人,筹谋了这么久,最后除了“报仇”还是一场空。
一眨眼,我就到了傅文川的身旁,外头的风景已然不一样,傅文川走远了,所以我瞬移到了这里。
此刻的傅文川脸白得不行,光是看着就能看出他的焦急。
他用着不稳的声线,催促着司机,“快点,再快一点。”
看他这模样,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感情这个东西还真是有趣,几年前跟在他身后的我死了,一直被追逐的他竟成为了在意我的那个人。
可是傅文川啊,晚来的深情比草还贱,晚来的爱意我更是无福消受的。
现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你了,唯一牵动我情绪的,只有我什么时候能消失在这个无人在意我的世界。
09
司机大概是很少看到傅文川这么着急的样子,车开得格外地快。
没等我够窗外的风景,车已经停下,傅文川已然消失。
我慢慢地走进监狱,就好像傅文川来找的人不是我。
我看到傅文川的时候,他抓着监狱长的衣领,一拳打了过去,随即听到傅文川撕心裂肺的声音,“宋真真的尸体在哪?在哪?!”
一点总裁的样子都没。
许凡盛在没听到这句话之前,大抵还在想怎么骗过他,听到这句话后,不知作何反应。
他看到傅文川发红的眼,也知道自己不能得罪他,赶忙示弱,“我,我马上带你去。”
我终于有了兴趣,快步跟上。
死之后,我是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的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,会丑吗?算了,美丑总归都是无用的。
许凡盛将我的尸体藏得很好,绕监狱好大一圈才到达那个屋子,他打开门后就跑了,不敢面对傅文川。
而傅文川则是站在门外,望着那个盖着白布的尸体。
这是我,我能感受的到。
明明不远的距离,硬是被傅文川走了两分钟,我没他那个耐心,早就待在尸体旁等候。
他颤颤巍巍的手,终于掀开了那块白布,傅文川似乎没拿稳,我看都没看清就又被盖住了,我刚想说他,白布就再次被他拿了起来。
他掀得不多,刚刚好能够显露我的上半身。
率先入目的是布满伤痕的脸颊,往下看不难发现,常年纤细白皙的手满是淤血,傅文川其实很少哭,可当他看到宋真真满身的伤痕时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没想过,自己为她提前安排好的路,是将她送进鬼门关。
他一下又一下地触碰那些伤,好似想从中感受到点什么,下一秒,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腕,单膝跪地带着哭腔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自以为是地为你布好一切,却没想到,成为害死你的助力。”
“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,你醒醒再看我一眼好不好,我求你了,宋真真。”
……
夜幕渐渐降临,傅文川依旧跪在地上不动,从白天哭到了黑夜,也不嫌累。
他说了很多,但我听到的并不多。
因为不在意。
我的目光被照进屋子的月光吸引,一出门,就看到了高高挂起的月亮,我心里想的是:什么时候能真相大白呢,这个锅我是真不想背了。
10
傅文川倔起来是真的很难劝住,无论张绪怎么拉他,都带不走他,最后还是搬出我来劝傅文川。
“你要让夫人的尸体再在这待多久,已经有些腐烂了的臭味了,你是想让她死都不得安生吗?”
如果不是张绪说,我大概不会知道自己的尸体已经臭了。
这句话刚刚好说在了傅文川的点上,他忽然站起身,自言自语地说,“对,对,真真最爱干净了,我应该让她美美的才是。”
说完,他径直抱着我的尸体走了,一点都不嫌弃。
张绪看他这样,只能摇头叹气。
傅文川的动作很快,没多久就办好了一切事情,我的尸体也被火化成为一堆灰,我以为我会消失,结果告诉我并没有,我还是只能待在傅文川的身边,看他日益消沉。
直到张绪对着借酒浇愁的傅文川说了句,“难道真的就让夫人白死吗?”
他才从中真正醒悟。
他开始调查顾童的公司,只是他太过于干净,什么也没查出来,就在傅文川有些想放弃的时候,张绪给他送来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扬言自己是柳吱雯国外的男朋友。
傅文川不信,他知道柳吱雯的男友是顾童,也知道他们是顾童在被顾家放养在外时在一起的,现在怎么可能又冒出个男友。
他为了自证,拿出了自己和柳吱雯的合照。
张绪的脑子转得很快,没等傅文川说他就去调查了,结果显然,此人还真就是柳吱雯的男友,之一。
顾童有家族遗传病,不能有过多的情绪起伏,顾家为了顾童的安全,出面威胁柳吱雯,说是只要她愿意离开,他们可以不告诉顾童她出轨的事,柳吱雯是害怕的,因为她知道,顾童的手段。
“张绪,你去给他找一个安全的住所,没得到我的消息之前,都找人守着。”
我在一旁听着傅文川的发言,我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,也不在意。
接下来的好几天,傅文川去了我曾经和柳吱雯去的地方,还找到了柳吱雯被侵犯的地方,可惜这些地方早就被人处理过了,那个男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,来这等于白来。
傅文川似乎并不这么觉得,穿着那贵到不行的西装,四处奔波,连带着我的那种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询问一个又一个附近的渔民,渐渐意识到他想查两年前的事。
我心想都过去这么久了,找到证据不太可能,没想到还真被傅文川找到了一个当年路过的渔民。
他家里穷也怕是,当年看到我被柳吱雯绑着也没上前帮忙,拍了张照片就跑了,虽说换了部手机,但手机里的数据平移过来了,傅文川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一样,生怕他跑了,“我只要那张照片以及你的证词,只要你能配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。”
对渔民来说,这个诱惑力十足,他连犹豫都没曾犹豫,一口答应下来。
11
傅文川拿到两个证据,就到顾氏,无视助理的阻拦径直走进办公室。
他二话不说将手机丢给顾童,让他自己看。
我还没靠近就听到手机里的声音。
是柳吱雯出轨的那个男人。
“我是柳吱雯男友陈鑫,准确地来说是柳吱雯包养的小三,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有男朋友,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被顾家的人发现了,我被他们暴力殴打,狼狈逃回国内,起初我是没在意这件事的,但我婚前进行检查,发现我的身体在那次殴打中出现了问题。”
“我想找到她,可我发现她已经死了,这件事就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,不拔不痛快,我从朋友那知道了傅总的身份,就找来了,我想揭穿她这个人虚伪的面具。”
“以下是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和照片作为自证。”
视频播放完,顾童脸都是黑的,他装作无所谓手却难以控制抖得不行的样子我看了很想笑。
我好像对复仇也没那么无感,至少看到顾童这个模样,我还是很满意的。
明知道他听不到,我还是上去拱火,“喂,被人耍的感觉怎么样,真心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怎么样?”
傅文川觉得这样还不够,拿出了从渔民手中拿到的照片,破旧的手机,上面依旧有着拍照的时间地点,傅文川双手按在桌上撑着自己的身体,目光和顾童对上,“我不知道你眼里的柳吱雯是什么样的,你身为总裁看到这些也应该能够判断得出来,柳吱雯的死和宋真真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。”
傅文川又补了一句,“我也是。”
傅文川走了,办公室安静了片刻,顾童就将桌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空,情绪过于激动,他开始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呜咽,外头的人看到,立马打了120,还给他吃了两粒药。
“顾总,你别激动,深呼吸,吐气。”
……
这表情,不像是装的,突然想起傅文川说顾家为了他的身体而隐瞒下柳吱雯出轨的事,现在两件事叠加在一起,或许更为痛苦。
身体不好,还遇上柳吱雯这样的女人,真是个可怜人。
12
我刚发出感叹,咻的一下又到了傅文川身旁。
他不像往常一样盯着窗外,而是审视张绪给他的资料。
“监狱里欺负她的那群人,怎么样了?”
张绪从后视镜看去,傅文川并未抬起头,这不是他以往的风格,他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看到傅文川眼眶中滴下的眼泪,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结果白花花的资料上,确实有泪水。
他装作没看到,看向窗外,飞快地说完情况,“她们怎么对夫人,监狱里的人就会加倍奉还,这个我会盯着的,还有监狱长我也以受贿的名义起诉了,会在一定的范围内让他承担最为严重的处罚。”
我不再关注他们的对话,而是低下头,去看傅文川。
他的泪水占满了眼眶,难以阻挡地从中流出,现在整个眼睛水灵灵的。
这些年我为他哭的次数多到数不清,没想到有一天,他也会为我哭,还是段时间内的连哭。
他好像成为了这个世界里最在意我的人了。
只是做错了事,信错了人。
13
傅文川处理好这些后,破天荒地愿意埋葬我的骨灰,还记得那日,张绪眼睁睁地看着他火化完将我抱回家,拿傅老爷子压他都没用。
他为我办葬礼那天,没来什么人,因为我没什么朋友,自从遇到傅文川之后,我的目标就是向着他前进,以至于我抛弃了很多美好的事物,这点,他是知道的。
他也知道我喜欢清静,特意为我选了块角落里的墓地,一旁的墓地是空着的。
在我封盖前,傅文川还说了很多话。
“下辈子,换我来追你吧,这辈子你过于辛苦了。”
像是想到了什么,他又摇了摇头,“算了,还是别遇到我了,会变得不幸。”
我的身体变得愈发的轻,本站在他身后的我,飘了起来,也渐渐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,“我是最不配将她骨灰留在身边的人,我死后记得将我埋在她身边,此后,让我保护她。”
感动吗?
好像没什么感觉。
做错事之后的弥补,难道不是应该的吗?
我只觉得他说的某句话挺对的:下辈子别遇见傅文川了,会变得不幸。